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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李德才过年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民间文学
李德才把毛驴车拴在站台外的一棵老柳树下,又把草料袋子套在了驴脑袋上,然后转身把孙子李胖子从车上抱了下来。   “走,火车快进站了,你爸妈就要下车了。”   “我爸我妈到底能给我买些啥好玩意?”   “那谁知道。”李德才手搭凉棚眯着眼向东看去,哪里隐隐约约已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火车头,“备不住啥好玩意都有呢。”   “那赶紧地吧,火车都来了。”李胖子扯起了李德才的棉袄袖子,蹦蹦跳跳地往站台里跑去,李德才跟头把式地跟在后面。   这是个小站,火车只匆忙地停了三分钟,卸下一对背包罗伞的夫妻后,就“咕咚咕咚”地继续前行,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白花花的雪野中,就像从没有在这里经过一样,一切又变得寂静起来。一群麻雀从头上飞过,越过铁轨,落在了对面的土坡上,一声也不叫,只来回晃着棕色的小脑袋。   在毛驴车上李胖子就挨个地打开了大包小包的拉锁,开始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妈的腰好点了么?”李福顺问。   “还那样,老病,时好时坏。”李德才答,同时吆喝一声:“驾。”   “福田和丫蛋回来没?”   “打电话了,说年根回来。”   “我临回来前买了不少年货呢,都在包里。”   “买那干啥,乱花钱,家里啥都不缺,上个集我都置办全了。”   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嗑。毛驴车在空旷的路上欢快地前行,蹄声阵阵,不时惊起几只黑白花的喜鹊,扑棱棱地从路边的杨树上飞起,“喳喳”地叫个不停。   “别翻了,都在底下压着呢,回家就能看见了。”贾春燕说,同时伸出双手要去抱李胖子。“来,让妈看看,我大儿子有多胖了。”   李胖子一扭胖墩墩的身子,躲开了贾春燕的手,继续往包底掏去。   “对了,大儿子,这学期期末你考了多少分?”   “不知道,没发通知书呢。”继续翻。   “咋还没发?”   “我哪知道,你也没去给我开家长会,就没发呗。”他翻出了一串小铃铛,嘿嘿地笑着,在手里晃了晃,哗啦啦地响个不停,但随即就失去了兴趣。   “别问了,他不好意思说,数学、语文都没及格。”李德才回头说了一句。   贾春燕听完李德才的话脸上立刻就结了一层冰,伸手照着李胖子的后脑勺就拍了一下。   “我和你爸在外面拼死拼活地给你挣钱,你咋就不知道好好学习呢?啥也不是的玩意,你长大了还要跟你那没出息的爸一样,出笨力气挣钱?”   李胖子本来没翻出什么好东西心里就不得劲,现在又挨了她妈一巴掌,索性就往后一仰,蹬着腿,夸张地哭了起来。   李福顺回头瞅了一眼贾春燕,没说话。   “爸,你和我妈在家咋不好好地看着他点呢,考这点分将来能有啥出息?”贾春燕心里一股火没处撒,强压低了声音问李德才。   “啥?我看着他,我大字不识一个,还得种那几亩地,还得照顾你妈,你让我咋看?”李德才本来就是个倔老头,从来听不得别人说他一个不字,现在听出了儿媳妇在埋怨自己,于是也来了一股火。   “行了,春燕,少说几句吧。咱爸哪有时间顾得上管他,要不咱俩再干几年,等胖子上了初中你就回来,那时就好了。”李福顺赶紧回头说,同时对着媳妇眨眨眼。   贾春燕还要说啥,张张嘴又闭上了,只狠狠地瞪了一眼李福顺,然后扭头看向了路边的田地。田地里铺了厚厚的一层积雪,太阳一晃十分刺眼。      二、   腊月二十八的下午,李德才和李福顺正在院子里呼哧带喘地劈柈子,大门外停下了一辆出租车。   “爸,快拿一百块钱来,师傅还着急回县城呢。”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从车里探出头来,就冲着院里喊了一句。   “咋打车回来的?你咋不在咱这嘎达车站下车?”李德才丢下斧头,问。   “快拿钱吧!我要在咱这车站下车那二十多里地我咋走回来?”   “你不会打电话,我赶车接你去啊?”李德才有些生气了。   “我电话欠费了,咋打?快拿车费给人家吧。”   “没有!”李德才一脚踢飞了一根柈子,“你就败家吧!”   李福顺赶紧跑过去,从兜里掏出了一百块钱递给了司机。   李胖子听到声音从屋里跑了出来。   “小叔回来了,小叔回来了。”他喊着,跑了过去。   “你给我买你说的那个玩具了么?”李胖子上上下下地看了他小叔一会,发现他空着手,没带一个包,嘟起了小嘴。   “小叔叔没钱了,不过我手机里有许多好玩的游戏,让你玩个够。”   李胖子拉着小伙进了屋。厨房里白腾腾的全是热气,热气里飘着炖肉的香味。   “福田回来了?”在厨房里忙着做饭的贾春燕问。   “恩!嫂子我饿了,啥时候好饭?”   “这就好,你先进屋吧。”   屋里很暖和,墙新刷了白灰,又贴了几张年画,确实有了过年的气氛。炕上新换了红红绿绿的炕革,坐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正在用蒜缸子捣蒜。   “妈,我回来了。”李福田喊了一声妈,然后就一头倒在了炕上。   “累死我了,没买到卧铺,坐硬板回来的。”   “有个座就不错了,以前我和你爸上你姥家坐火车还买不到座票呢,一站就是一天一宿。”   “那都啥年代了?你还提。”李福田撇撇嘴,“我姐还没回来?”   “说是明后个就到家。对了你工作的事咋样了?”福田妈从身后的被橱里掏出了一个枕头扔给了儿子。   “找了两个工作,都拿我当农民工使唤,一去就让下车间,工资还低,我不干了,过了年再踅摸找个好点的。”   李德才和李福顺劈完了柈子进了屋。   “就你那熊色!四年大学都白让你上了,这眼瞅着毕业都一年多了,连个班还没有呢!二十好几了,一点也不着调。”李德才拉拉着脸,很不高兴。   “是,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俺们工厂里就有不少大学生,都和俺们干一样的活。”李福顺接过话茬。   “你们懂啥?”李福田在炕上一颠屁股,掉过身去,不再瞅他爸和他哥。   “我懂啥?来年我就不给你生活费了,供你上完大学,现在都毕业了,你还花家里的钱,管你一饥还能管你百饱啊!?”李德才脾气又上来了,用拳头“通通”地捶了两下炕沿子。   “都少呛呛两句吧,看你酸脾拉臭的脾气,大过年的孩子都回来了,你还摔脸子了。”福田妈剜了李德才一眼。   李德才哼了一声,在屋地上踅了一圈,转身出了屋,使劲一摔门,震得门上的玻璃颤了颤,好悬没碎。      三、   除夕中午,饭菜已经都摆上桌了。李胖子抱着一长连鞭炮,一个劲地拽着李福田就要去屋外放。   “再等等吧,你二姑才刚打电话说她一会就到了。”李德才说,又扭头透过窗户朝大门外看了看。   “那我和我小叔去大门街接她去。”李胖子一听来了精神头,光着脑袋就跑了出去。   贾春燕赶紧从炕上拿起了一个绒线帽子递给了李福田,“看这孩子猴急的,就和他二姑对撇子。”   果然没到十分钟,门口来了一辆漆黑锃亮的轿车,从车上下来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   “二姑!”李胖子一下子扑了上去,“就等你吃饭呢!”又抬头瞅了瞅,“你咋越长越带劲了呢?”   “嘴真甜,看二姑给你都带啥了?”姑娘亲切地摸了摸李胖子红扑扑的小脸蛋。   这时车上下来了一个男人,打开了后备箱,一样一样地往外拎着东西。李福田赶紧上前接着,东西很多,大包小裹的塞满了后备箱。   卸完了东西,那个男人就上了车,掉头要走。   “赵哥,你进屋吃了饭再走吧,大过年的让你跑了好几个小时送我,真过意不去。”   “没事,你一会给大哥打个电话,就说你到家了,别让他惦记,我就不给他打了,我也得快点赶回去和家人过年呢。”男人说。   “行,那你慢点开。”   进了屋。福田妈问:“丫蛋,谁送你回来的,死冷寒天的咋不让人进屋吃了饭再走?”   “是我朋友的司机,人家也着急回家过年。现在走,到省城快开也得五个小时呢。”   “你那个朋友也处了一两年了,你咋不领家来让你爹妈看看呢?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过了这个年就二十八了。他没说啥时候和你结婚?”福田妈继续问。   “妈!咱快吃饭吧。胖子快去放炮!”丫蛋没回答,而是把话岔开了。   胖子和李福田去屋外放炮去了,李福顺和贾春燕去厨房找碗筷。   “你说也怪,丫蛋和人家处这么长时间了也不张罗结婚。”李福顺在厨房小声地跟贾春燕说。   “结啥婚?你还不知道,你妹子是给人家大老板当小三呢。”贾春燕趴在李福顺的耳根边嘀咕了一句。   “你可别瞎扯!”李福顺吓了一跳。   “不信拉倒!”贾春燕撇撇嘴,端着一摞碗进了里屋。李福顺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也跟了进去。   放完了炮,一家七口人围坐在桌子旁开始吃饭了。      四、   李德才喝完了两杯酒,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又倒了一杯,冲着李胖子比了比,说:“大孙子,来,和爷爷干一个。”   “干一个就干一个。”李胖子把手里的饮料举了起来,撅着屁股和李德才撞了一下。   “爸!儿子也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李福田站了起来,冲着李德才举起了一杯啤酒。   “这回咋还会说人话了呢?学没白上,出息了!”李德才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褶子都一条条地舒展开了。   “对,祝爸妈新年快乐,身体健康!来,咱全家一起干一个。”丫蛋提议。   于是七个酒杯碰在了一起,屋里充满了温馨祥和的气氛。   “爸,跟你商量个事。”李福田趁着李德才高兴,连忙笑呵呵地说,“我的手机不咋好使了,我想先冲你借五千块钱,买个苹果6手机。”   “啥?你再说一遍。”李德才刚才还笑容满面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你咋腆脸说的呢?你冲我借钱,你搞啥还?”   “我工作了就还你。”   “就你一瓶子不满半瓶子还晃荡的小样,你找工作,都一年多了你找到工作了么?”李德才的脾气又上来了,酒杯“啪”的一声墩在了桌子上,酒也溅出了一半。   “我咋地了?”李福田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低着头小声地嘟囔着,“人家都有个好爹,都能找到好工作,谁像你,就知道和我发脾气。”   “妈了巴子的,你再大声说一遍!”李德才呼地一声站了起来,用手点指着李福田,气得浑身直突突。   “本来就是嘛,自己没啥能耐,还怨儿女。”李福田虽然这句话声音更小了,但还是被李德才听进了耳朵里。   “你个王八犊子,白眼狼,给我滚!”李德才一扬手,酒杯直奔李福田而去,正好砸在了脑门上,登时血就下来了。   “滚就滚!以后别指望我回这个家!”李福田大吼一声,夺门而出。   “哎呀我的天呐!这还能不能让我过去这个年了!”福田妈捶胸顿足,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爸!你快消消气,看把我妈气的。”丫蛋赶紧去扶她妈。又回头对外屋喊了一句:“快进来给咱爸赔个不是,到时候姐给你买个手机。   可外屋早没了李福田的身影。李福顺赶紧穿了棉衣,跑出去找李福田。贾春燕跟着屁股也跑了出去。   “完了,跑没影了。”李福顺垂头丧气地往回走,在厨房正好碰见了贾春燕,“兴许走了吧,真不懂事。”   “跑就跑,我早就膈应死他了,这些年花了咱多少钱,黑爪子挣钱白爪子花。”贾春燕狠狠地说。   “你能不能小点声,就别添乱了,小心爸妈听见。”   “听见又能咋地?本来就是嘛,这个家不都是靠咱俩挣钱么?你捞一个好了?”贾春燕的声音更大了。   “你给我闭嘴!”李福田气往上涌,眼珠子瞪得溜圆,伸出巴掌向着贾春燕比了比,但随后就又放了下来。   “你打,你打啊!”贾春燕登时昏了头,将自己的脸硬贴过来,“今天你不打就不是你爹揍的。”   “啪”李福顺抡圆了巴掌撤了贾春燕一嘴巴子。   “你个大虎逼,就和我有章程,我不他妈地和你过了。”贾春燕疯了一样冲进了里屋,双手一用劲,掀翻了桌子。      五、   初六的早晨,天气极好,满院子白花花的阳光,几只母鸡走出了鸡窝,在院子里悠闲地踱步。   外面响了两声车喇叭。李德才扭头向外看去,就看见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爸,妈,我该走了,你们多保重。”丫蛋说,眼里湿乎乎的,又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放在炕上,“你和我妈想吃点啥就买,别亏待了自己。”   李德才说,“俺俩啥都不缺。”想了想,又黯然地说:“你回省城后去看看福田那个王八犊子。”   “我知道,不管咋地他在你们跟前也还是个孩子,你们别和他一般见识。”   丫蛋心里难受,不敢看她妈,低着头往外走,李德才跟到了屋外。   “你先等一会,爹和你说几句话。”   “啥事?爹”   “你也二十八了,自己心里有点数,找个正经八百的男人结婚吧,可不能再胡混了,你懂不?”   丫蛋重重地点了点头,眼泪终于下来了,“我懂,让爹操心了。”   李德才站了一会,看着丫蛋上了车才转过身来,伸手去脸上抹了一把,湿乎乎的。   “都走了,福田三十就跑了,富顺两口子初四就回南方的工厂了,这会丫蛋也走了。”李德才进屋,叨咕了一句。   “人咋越活越累呢?就这些作孽的儿女就放不下。”老太太有些难受,抬手就要去抹眼泪。   “快打住吧!”李德才笑了起来,“我算想明白了,你要是心里没啥惦记的还有啥意思,有了惦记才得劲。要不咱两个老骨头棒子还不如早死呢!”李德才忽然就像想通了似得,竟然冲着老伴做了个鬼脸。   “爷爷,外面又来扭秧歌要钱的了,咱插不插门。”李胖子跑了进来。   “今年不插门了,快去把最长的那挂鞭拿出来,咱迎接去。”李德才兴冲冲地说,同时去地上拿了老伴的鞋,“快穿上,我要抻抻老胳膊腿,扭秧歌去!”   拜年的秧歌队进了院,这是一个由个人组织的秧歌队,每年过年都挨家串户地表演,就为了讨几个喜钱,不少人家早就厌烦了,所以几乎一听见锣鼓点就赶紧插了门。   鞭炮噼噼啪啪地放了起来,李德才乐呵呵地把一张红票票递给了打头的。   “大家卖点力气,东家赏钱一百!”打头的高呼一声。   男性癫痫能治愈吗郑州正规的癫痫医院有哪些黑龙江癫痫那个医院好评荆门治癫痫哪家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