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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往事】榛树情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抒情散文
摘要:一棵树,一棵榛树,在不同的时光里,挂满了不一样的故事。那日回到老家,去屋后的那片榛树林看看,突然想起了我的好邻居“六母”,也想到了我的朋友当下在守护着一片涂着金黄暖色的榛树林,感慨太多,就记下这些岁月变迁里的故事,以飨读者。    一   “你们这些小顽皮蛋子,快住手,作孽啊,作孽啊!”我的近邻六母站在我们这群打榛树果的孩子背后声嘶力竭。   榛子果已经熟了,果瓤不再是一掐就出水,我们早就试探好了,星期天的中午,我和三个玩伴就像偷人家东西一样,蹑手蹑脚猫到了那几株榛子树下,举竿便敲。雨点般落地,心情一个爽,怎形容得了!   中午,本来想,对榛树最上心的六母也应该躺下午休了,哪知她却躲在屋后自家一片菜地里,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响,便寻声而来,她掐着腰,一脸的不近人情,我们回首看看她,马上什么也不说,转头避开她凶巴巴的视线,脸上火辣辣的,我最怕六母跟我妈告状,她很会添枝加叶,而且连细节都说得让人不能不信。尽管我妈妈要举手教训她便阻拦,可心理难以承受。   我们一声不吭,低头去捡拾那些被敲落满地的榛子果。再打,六母是不舍得的,我们不能跑,有时候望着树上还有那么多的果子,更不舍离开,生怕我们走后,六母来个一扫而光。   六母很啰嗦,不知嘟囔什么,好像很气愤。也是,她不继续啰嗦,我们就不走。   “这树啊,它爹姓柞,它妈姓菠,生个孩子笸箩坐,没名字,没姓氏,怎舍得把它全打落!”六母向我们走来,又靠近了我们,嘴里哇哩哇哩地唱起了歌,可十分好听。我们几个顾不得去装捡拾果子以掩饰惊慌了,都站起来听六母唱,反正唱也不要钱,比去南街村部闲房子听盲人弹唱过瘾。   似乎不能说六母就是一个可恨的角色,这样给我们唱儿歌,实在不错,我心里很矛盾。   如此好听的歌儿,且在荒野山脚,自然感觉不错,特别是六母这样一唱这段顺口溜也来了精神,而且怒气一扫而光,嘟嘟的而前探小嘴,比不上古书里描写的“杏桃小口”,看着也还亲切,不过我窃笑。   我们为了讨好她,干脆从衣袋里把捡到的榛子果拿出来,往六母的兜里塞,盛不了,她干脆把衣服的前襟兜住,我们往里放。而且还拍拍衣兜,表示全没了,其实,拿出来的是极小一部分。   同伴有个叫“和平”的,其实他一点不“和平”,脸上挂着不愿意,悄悄地捅了我一拳说,这棵树是六子家的?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六子,是六母的当家人的“雅号”。肯定这里的树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但我不敢跟六母较劲谈树的归属问题,生怕我妈妈也从我们两家老屋中间的过道里穿过来,她一贯教导我,不许惹事,说话要严谨,她说不出这样文绉绉的词,大意是不能乱说。   六母说得好像有点喘,她气管不大好,我们也早就盼着她回家了,我上前推搡着她,她还回头看我们,眼睛还往树上瞟。总算打发她走了,可我们表面上也跟着她走,转过墙角,我们就飞了,采取了迂回战术,一会儿又窜到了树下。      二   我对那段“爹啊妈啊”的民谣很感兴趣。那天六母带着镜子在门前捡豆粒里的杂物,我凑过去了,问,榛子树的爹是怎么回事?六母一听,两个门牙都笑得前倾了,她知道我是要问那天她说的那一套。   榛子树,是柞树的变种,柞树是它的爹;又是菠落柴树根生的,那些灌木长不大,就是它们的孩子。不用六母费唇舌了,“生个孩子笸箩坐”,孩子,就是榛树的果实,它的外表就像女人用的针线笸箩一样的壳儿,只是很小,外表凸凹不平,很不光滑,就像柳条编织的东西有凹凸感。笸箩的上面是开口的,榛树果就蹲踞在里面。   其实,我也是讨好六母,让她尽情发挥,释放她的快乐,这样,她就不会做“长舌妇”了。   从感情上说,我是最支持六母去扫荡那片榛树果的,留几颗果子给我们就足够了。我们都是打下果子做成烟袋锅,也就是玩。用锋利的小刀子将顶部挖开,抠出里面的果瓤,再从边上用一根细铁丝穿一个眼。秋天芦苇白花漫天,我们去河套上弄一些,找粗细合适的苇杆,做烟袋杆,插进榛树果的眼中。从家里,偷父亲一些旱烟叶,搓碎,放入,点火,吧嗒吧嗒地吸,呛得人咳咳的,很过瘾。学会抽烟,就是从那时开始的。有的摸不着父亲的旱烟,只能从院墙上扯下晒干了的地瓜叶,搓一搓,装进去,一样地冒烟,里面的货色到底是不是纯色,谁也不计较了,更不在乎,要一个大人的样子就可以了。   快快长大,是孩子的愿望,可不是想法行为的成熟,而是模仿,这样的念头,是否可赞赏,真的不好说,可惜我们缺乏的是引领的人。   看见六母在门口做营生,我就喜欢往她那凑,有时到吃饭的点就跟六母的几个儿子玩,六母招呼儿子吃饭,我也跟进去。六母一看就知道了我的心思,赶紧盛一碗地瓜粥给我喝。   “小样儿,一点不傻,猫鼻子,闻着香就来了。”六母的话让我好舒坦,喜欢她继续嘲弄,一点没有觉得那些话是欺负小孩子的话,她嘴里出来,此时就像是好听的儿歌。   看着六母家那么多人盯着我喝粥,也不好意思,特别是怕当老师的英姐,赶紧呼呼地抢进肚里完事。其实很后悔,最好是细嚼慢咽。六母做的地瓜粥里放了很多的榛子肉,她还特意多舀几粒果肉放我碗里,吃起来很香很甜。六母曾经说,为了省点糖精,就多放点榛子肉,她家人口多,每次熬粥一大锅,一包糖精倒进去还不觉得甜,一包一毛钱,每天好几毛,六母心疼。   六母对榛子果情有独钟,做工也地道。每年秋末,她用竹竿敲下很多,坐在院子里去壳,然后放在干净的石头上晾晒,那些龙眼一样的果子,那么多,仿佛是一个干果加工作坊。晾干之后,她用粗点的菠落柴树枝做成夹子,就像剥花生壳那样的工具,夹碎硬壳。   我家和六母家是临院,她去壳的声音常常响起。嫩白的榛子果肉,就像莲子一样,肉感厚道。六母用很短的擀面杖敲碎,装进纸做的斗里。每顿熬粥的时候,提前抓一把放在温水里浸泡,果肉就会膨胀,甜味和香气都会随着析出,做成的地瓜粥格外好吃。妈妈也纵容了我。起初也责怪我去吃六母家的口粮,六母说,孩子喜欢吃就好,你管他作甚!我妈也就不再管这件事了。可以说,我小时候也是喝六母家的地瓜粥长大的,难忘榛子果果腹,那是美食,顿顿吃也不厌。   六母勤于劳作,精于做饭,连我的妈妈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尽管她做饭是大锅,不精致,可生下的七八个孩子,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没有饿死一个!      三   1960年,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年份。听妈妈说,1959年的时候,各家都揭不开锅了,可六母家还凑合着,都是那些榛子肉帮了大忙。六母看我妈妈去河边用竹竿打榆树钱,就拦住我妈妈,一起上山挖野菜,那时候,野菜也快绝种了,六母好像是“山里通”,哪个地方有,她带着我妈妈捷足先登。野菜的种类很多,也不管是否有毒,六母说,再怎么有毒的,晒一晒,在盐水里浸泡过,一准就没有毒了,事实证明,她的观点和做法是对的,家人都安好无恙。野菜有荠菜、苦菜、马齿笕、齐齐头、牛蹄子、驴欺口……那些名字特别古怪,听了就发笑,从菜名上也琢磨不出道道来。我家除了吃地瓜蔓、花生叶、玉米瓤粉碎后做成的饼子,更让我妈妈感激的是,六母送来的半小斗榛子肉,放进野菜里熬煮,吃起来真的是胜过佳肴珍馐。   从此,六母每年都要去敲打榛子果,度过那年的饥荒,靠的就是这些榛子果,在老一辈人的眼中,那就是救命果。那些年,智慧是在生活中被逼出来的,六母曾经跟我讲了一个故事,说,掐一个树叶,上面放一只昆虫,放进水里,树叶就可以载着虫子漂到对岸,或者顺流而下,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多年,我不解六母说的这个故事,仿佛觉得她就像是一位哲人,是苏格拉底?是伊索?她的故事来自她的人生观察和思考,是生活的艰辛所逼而得来的。后来,我想,是否是六母要表达这样的意思,再怎么艰难,茫然无路可走,只要有希望,就有办法,借助一叶草,一片树叶,就可以泅渡生活的艰难……   六母的生命是在苦难中度过的,她活到了96岁,这在我的上辈人中是少见的,源于她的生命顽强,也源于她过日子的精明。她92岁那年,我回老家,在六母的老屋前徘徊,不想进去见她,生怕勾起对那些不快的日子的回忆,可我还是照例买些水果点心走进她的家门,院落里什么都没有变,但没有了那些榛子果,几块晾晒果肉的石头还在,原样不动,眼前一片昏花,却觉得过去的日子那么清晰,仿佛是蹲在六母的身边看她捣碎果肉的情境又再现。   生活好了,再也用不着那样精打细算了。回忆起那段事,六母感慨地说着她的感受。是啊,我看看她炕头上摆了很多副食品,精致的包装,是儿女们孝敬她的礼物。她不是政治家,但说起时代的变化,让我受益受教,特别喜欢听她讲述。她说,日子好了,你妈妈早就走了,就是没有福气。连我没有为共产党做半点革命的事,每月还拿老年补贴,你说哪个朝代可以赶得上共产党。   是啊,这是发自她耐心的表白,尽管这些话就是简单的逻辑,但从一个饱经苦难的老人嘴里说出,那味道,是醇厚的,是真实的,是在90几年的脑子里发酵沉淀以后的深情吐出,没有装饰,没有润色,没有文采的加工,只有实打实,都是干货。      四   六母说起对不起我的一件事。我们那些顽皮的孩子,总是去祸害那些榛子果,她说,弄几个下来玩玩也就罢了,可我们恶作剧,讨人厌,打下不知多少,在街上扔,互殴,她曾经在街上捡榛子果,有四五斤的样子。六母气不过,就跟她当小学老师的大女儿英子说,英姐去找我的班主任,凡是参与破坏活动的那些孩子都挨罚了。那段事早就忘记了,六母说,每个孩子都要至少弄100个榛子果送给六母。这件事我早忘记了,隐约记得还为此写过不少于三遍的检查。   从那时起,感觉在学校写检查就是过场,让老师解恨就可以。   可我们也怀疑过是英姐告密作祟,但不敢对老师怎么样,对六母的五儿子斧子哥可是满怀仇恨,从那时起,我们就有意孤立斧子哥,不和他玩,让他难受,可效果并不好,斧子哥的兄弟多,他们在一起玩,我们看着也生气。   榛子树,牵动了六母半生的情。还有一件事,让她打榛子果的热情大减。我们所在的生产队是一小队,“四清”运动那年,队长因往自家多拿了一篓子地瓜而在公社办整风学习班,他受不住思想的解剖苦痛,想不开,半夜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出逃了,就跑到了六母打榛子果的那片树林,找了一颗歪脖子榛子树,用自己的腰带上吊而死。   六母回忆起这个事件,好像还是心有余悸。但她胆儿大,她去敲打榛子果常常是在大清早,或者是晚上,反正就在她家的屋后,只有三十步远。我们那些孩子就不大敢去了,我想,六母应该很得意。其实,那片榛子树根本就没有归属,属于集体,六母稍微安心一点,她也怕有人找麻烦,还是要避人耳目。她说,集体的东西就不能动。我说,我们孩子也打果子了,难不成也为难我们?六母说,那可不一样。到底怎么不一样,她没有说。      五   后来生活好了,六母早就不去打果子了,不是她身体不允许,而是没有必要了。有时候她也想那个味道,就找孙子去弄几颗果子,她是想找回果肉放在地瓜粥里的味道。也许她是在想那些难以释怀的事,也许她是想重温那段苦难的日子,或许就是要想同我妈妈在一起挖野菜度难日的情境。有些事很复杂,可六母的笑里,多了被时光冲淡了的哀愁,但和我说话就一直带着笑,用只有皮、只有骨、没有多少肉的手抚摸着我的手。她还是唠叨,说,你也是吃榛子果长大的孩子,没有想到为国家做了那么多,出息成了国家的人了。   最后,她还是再次提起她对不起我的那件事,写检查,罚摘果。她自己劝慰自己,说,不罚不写,怎么可以出息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在自己的生活逻辑里,始终走不出来,走不出的是那段感情,是围绕着她的“神果”——榛子果而一辈子不能淡去的感情,还有鲜明的时代印记。   六母的炕头上还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笸箩,里面盛了十几个榛子果。这真的是一个绝版的纪念!有时候,一件并不起眼的东西,在有的人心中可能就成为一种永恒,一份温暖,相伴终老,也是莫大的幸福。我这样揣度六母晚年的那份心思。她从来不否定我什么,若是她地下有知,也一定会满脸堆笑地说,什么事都让你给看透了!      六   有句话,历史,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去年深秋,我的一个在山沟里开农家乐的朋友电话约我去他那吃山珍,算是一年的小聚。   见面,他没有带我去他的山庄,把车直接开到了伟德山脚的一片榛树林边,那里还有两间用铁皮搭建的临时小房,红色的彩钢瓦屋顶,特别显眼。他很唐突地说,啄木鸟看见屋子一点红,就扑棱棱飞来。他在屋子里养了好几只啄木鸟,是我从门缝看见的。   他放出两只鸟,扑棱棱地飞向那片榛树林。林外是苍翠的松柏,围住了榛树的褐黄。深秋,在伟德山里,不落的叶子,有远处的红枫,再就是这里的黄了。一份相恋相依的暖色,顿时让我对黄色有了丝绵一般的感觉,黄色集聚在一起,仿佛是鎏金般的晚霞。 西安癫痫重点专科医院随州那家医院癫痫病好哈尔滨癫痫病权威医院排行?拉莫三嗪坦治疗癫痫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