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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那所消失的小学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外国文学
摘要:如果说,坚守是一种品格,那么逃离就是一种天性。大家都在选择逃离贫穷的时候,不应该忘却那些民办教师们可贵的坚守。 故乡有位亲友打来电话,有些唏嘘地告诉我,官财老师去世了,享年仅有75岁。   这通电话,激活了我记忆深处的一段经历。我不曾想到,这段极其短暂并且过去很久的经历,竟然还能那么清晰真切地重现在我的眼前。   “文革”期间,只有十多岁的我,跟随爷爷奶奶回故乡呆了一年多。在故乡期间,我便在村子里的一所小学校跟班上课。官财老师,就是这所学校里的民办教师。官财老师的大名,叫李官财。他的父母给他起这么个名字,大约是希望儿子将来能够升官发财,光宗耀祖。如果是这样,那么二老在天国可能要失望了。官财老师的一生,不仅跟这两样东西彻底无缘,连个民办教师都做得没有个好结果。   我的故乡,是个东西走向为主的村子,不算太大。爷爷奶奶跟大伯父住在村子西头,小学校位于村子东头。如今想来,那所小学校应该是大户人家“土改”后被充公的产业。高高的砖砌门楼,厚重的黑漆大门,让儿时的我感觉十分威严庄重。涂了白粉的院墙,在绿树的掩映下,显得分外洁净安详。进了大门,东西各有两间厢房,作为两三位公办教师的宿舍和伙房。再往里进,是两排各有四间的大房子,这便是全校六个年级六个班的教室,以及老师们的办公室了。   我们的教室,是青砖灰瓦白墙的老式建筑。跟村子里那些草顶泥墙的民居相比,它的显眼与气派,是不言而喻的。教室的门窗,是古色古香的木格棂式样,外面贴着洁白的纸。院子里有好多棵大榆树和大杨树,春暖花开时节,明净清新的阳光,线条清晰地穿过碧绿的树叶,把斑驳的光影洒在窗纸上。这些跃动的光影,同教室里的朗朗读书声,混合成一种生动活泼的旋律。   教室内的地面,用硬土夯成,仿佛永远散发着一种阴凉的气息。虽然不太平整,但让人心生温馨宁静之感。教室里的课桌凳,是简陋的条桌条凳,两人共用一组。课桌凳的功能,除了用于上课,还用来让学生们在夏天“睏晌觉”,也就是睡午觉。一人睡桌,一人睡凳。那时乡村的学校,根据农村的实际情况,放麦假、秋假和寒假,是没有暑假的。夏天学生们吃完中饭回学校“睏晌觉”,是一项强制性的规定。如果谁贪玩逃“晌觉”,是要像逃课一样受罚的。“睏”过一个饱饱的“晌觉”之后,再去上课、活动甚至是调皮,精神头真是格外足。我很怀念那种非常单纯甜美的“晌觉”。   从大城市来到农村的小学校,没有了楼房、点灯,水泥地面和明亮的玻璃,起初我是感到有些不太适应的。但是不长时间,我就融入了那片浓浓的温情之中,尽情地享受着那份没有杂念的快乐。背着书包,沿着那条曲曲弯弯、大树浓荫遮蔽的村中小路,同伙伴们说笑打闹着走向学校的情景,此后便常常在我的梦境之中不期而至。如今回想起来,那片温情,应该是由乡里亲情,以及乡村风貌尤其是那所小学校宁静祥和的氛围,相互交织而成。   官财老师在学校里教算术,六个年级全包。他当时大约三十来岁,但在我看来,显得很是有些苍老,跟他的实际年龄不太相符。这不只是因为他那黝黑的肤色和纵横交错的皱纹,更因为他的神情举止。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除了上课,几乎不怎么跟人说话。走路的时候,他的脸总是半扬着,眼睛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似有若无地浮现着一丝仿佛是无可奈何的笑意。   听乡亲们讲,官财老师天生就是个文化人的材料。除了教书,他任何农活都不擅长。他对家里的主要贡献,就是做民办教师的那些补贴工分。而他家里那些必须干的活路,就主要靠他的老婆打理了。很不幸,他的老婆是被乡亲们认为很窝囊的那种人,生的又黑又瘦又矮,干什么事情都不利索。于是,便经常被官财老师暴打。我一直很纳闷儿,官财老师看上去那么温和的一个人,怎么会对自己的老婆下那样的狠手。后来我知道了,因为家里穷,官财老师的父母当初为儿子择偶时,提出的唯一条件是——“只要是个女人就行”,尽管儿子对他们的决定极不情愿。   虽说当时正处于“政治挂帅”的狂热时期,但是官财老师好像并不怎么关心政治。比方说,当大家群情振奋地狂呼口号、高唱“语录歌”的时候,他却只是应付公事地抬抬手臂,轻轻地蠕动几下嘴角完事。这一点,让当时的我,很是感到有些不解。一个“革命老师”却没有“革命热情”,村里的人们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官财老师的所有精力和兴趣,永远都在教算术和做习题上。记得有一年的春节,我跟几个伙伴去官财老师家拜年。进门之后,发现他趴在家中那张破的不能再破的桌子上,聚精会神地在那里解习题。他常慢条斯理地对我们说,过去人们想上学捞不着上,如今国家让你们不花钱就上学,为啥不好好上?多学点文化,将来总会用得上的。有一回,我跟一个伙伴想逃“晌觉”去玩水,结果被官财老师抓了现行。他的惩罚措施也别具一格——既不是让我们在教室外罚站,也没有用教鞭敲我们的脑袋,而是出了一堆算术题让我们比赛,谁先做完就可以去睡觉,输了的那个题量再加倍。   那时乡间的民办教师们,对调皮掏蛋的学生给予适当体罚的事情,是经常发生的。而学生的家长们,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人大惊小怪。大家乡里乡亲的,叔哥姑姐地叫着,都知道这是真心为了孩子好,让他们多学点本事,所谓“打是亲骂是爱嘛”。我总感觉,后来逐步正规化或者说是格式化了的农村教育,在成就了一些孩子的同时,也放弃了更多的孩子。没有了乡里亲情的维系,很难指望别人发自内心地为自己孩子学习的事情着急上火。你不愿意学,或者被认为不是那块材料,那就自便好了。倘若管得严了,一不小心出个什么事情,那麻烦可就大了。从这个意义上说,民办教师,是一个不应该被轻易忘却的群体。   借读一年多以后,我到济南读了中学。又过了将近五年,我回到故乡插队做了知青。这个时候,由于学校规模的扩大,村里另选新址建了新的校舍。过去的老校舍,改作了大队部办公场所。但我再走进那个带给我很多快乐的院子的时候,感觉它明显没有了昔日的生机与活力,有些衰败破落了。官财老师依然还是民办教师,不过这时他已经升格为“联中”的数学老师了。   在插队期间,官财老师还经常在晚间,或者阴雨天不能下地的时候,约我去他那儿解方程。出于礼貌,我倒是去过几回。遗憾的是,我在这方面比较愚钝一些,始终没有培养起对于数学的兴趣,辜负了官财老师的一番美意。这使我在参加日后的高考时,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   大约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故乡的那所学校被撤并了。学校里的民办教师们,有的考上了大中专学校,有的转成了公办教师,从而实现了成功的逃离。而有的民办教师,则被打发回家了,比如官财老师。他之所以落得这样一个结局,一方面是由于年龄有些大,另一方面是由于他的性格。他不会去为自己申诉争取,更不会去上访闹事,只会一个人闷在家里死等,结果可想而知。   听乡亲们讲,官财老师被辞退以后,由于没啥技能特长,日子就过得很是窘迫了。两个家境也不好的女儿,以及亲戚邻里的偶尔接济,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到了晚年,老两口的境况,就可以说是穷困潦倒了。老伴离世五六年以后,官财老师便也撒手人寰。   在生计异常艰难的情况下,官财老师依然痴迷于他的数学习题。他乐此不疲地无偿给村子里的学生们做辅导,不仅有求必应,还常常把人家往自己家里硬拉。渐渐地,找他辅导的人越来越少。一些人是压根儿不想学了,另一些想学的人他也慢慢辅导不了了。他的知识构成,毕竟难以跟上应试教育下题海战术的脚步。到后来,无事可做的官财老师,见了半大孩子就跟人家叨叨:别光玩啊,多学点数理化吃不了亏,早晚能用得上的。我不知道,官财老师的所作所为,算不算是一种坚守。如果是,他又是不是情愿做这种形式的坚守,有没有盼望着实现自己的逃离。   如果说坚守是一种品格,那么逃离就是一种天性。能够修炼成坚守这样高尚品格的人,为数并不太多。所以多数人希望别人坚守,自己却选择逃离。比如我,就从农村、工厂一次次地逃离。过去的乡村,贫穷并美丽着。比如记忆中的那所小学校,比如官财老师。但是因为贫穷,人们无视它的美丽,而是纷纷想方设法地逃离。逃离之后才发现,我们想逃离的,其实只是一种生存状态,而不是乡村那固有的美丽。其实逃离就是一种抛弃,抛弃也未必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逃离。我们逃离了乡村,乡村也在逃离我们,包括它的美丽。故乡那所消失的小学校,以及像官财老师那样被遗弃的民办教师,说到底也是一种别样的逃离。   但是逃离不等于遗忘。所以,我常常会怀念乡村既往的美丽。但当我蓦然回首之时,却往往怅然若失——那些曾经的温馨和美丽,已然渺无踪迹。 山东有哪些羊癫疯医院武汉羊羔疯哪家可以治疗北京常见的癫痫治疗法是什么呢癫痫病怎么治疗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