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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那桑树,那桑蚕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小说作家
往下看,层层梯田顺着山沟伸延,朝上望,一条山路随着目光登攀。此刻,我站在水库堤坝下第一块稻田上面的小道上,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在心底缭绕。   这是一九七四年的五月五日,我下乡当知青的第二天。今天的农活是抢收小麦,但收工经过水库下那个山沟时,我仍然被这里的景色给震住了。   桑树,这么多的桑树,它们全都在不宽的田坎边生长着。经过改良的桑树不高,每棵也就在两米左右,拉着那些桑枝就可以将整棵树的叶片全摘下来;桑叶呈墨绿色,张张都如同硕大的盘子,闪着令人欣喜的光泽……其实,不光是水田边,就是今天收割麦子的坡地边沿也种植着桑树,收麦的时候,我就注意到这点了,只是那会儿忙着抢收麦子,来不及欣赏。   儿时,我是养过蚕的,还连续养过多年。虽然每次只有三、四十多条,但从芝麻那么大的蚕种一直养到蚕们结茧,这神奇的变化是那么令人着迷,那时节,总是会遇上桑叶不够的问题,到处找桑叶伴随着整个养蚕季,对于桑树与养蚕,我是有发言权的。   这会儿,劳作暂告一段落,我也行走在回家的路上。桑树的枝条多情地牵绊着我的衣衫,像是要告诉我更多桑与蚕的秘密……   我插队的地方是山区,山高沟深,地势多样。梯田、坡地构成了耕地的主要形式。那些桑树就分布在每块水田四周的田埂旁,每块坡地的边沿上,并不占可耕地。经过精心修剪的桑树如一柄柄绿色的伞,一路为我遮挡着骄人的阳光,看着我离去。   这里是地区有名的桑蚕传统养殖区,生产队除了极少数单身汉外,每家都会养上半张或一张蚕种的桑蚕。就连队上的两人年老的妇女,虽然是和儿女分开单过的,每人也养了四分之一张蚕种的蚕儿。养蚕加上几只老母鸡下蛋的收入,成就了她们简单、清贫的生活。   养蚕是要用到竹编的蚕具的,特别是成批的养蚕,更是要用大量的蚕具。当地人称那些竹子编成的蚕具为簸箕。正式养蚕前,人们会抽一个晴天将把那些簸箕全抬到水库边上,先是用石灰水进行消毒,再将它们放在水库里漂洗。偌大的库堤上,整齐地摆放着簸箕阵,只留下一条窄窄的通道,供过往的人通行。这个时候,打这儿路过的外乡人,看着那些或长或圆的簸箕,眼里就会露出羡慕的光来,对眼前的景象大加赞叹。   很快,生产队长从公社领回了蚕种,不论天有多晚,都会在当天分发到每户蚕农的手里。蚕种是免费的,且事先就分好了,每一张蚕种的边沿,都贴着写了主人名字的纸条,人们依次领取属于自己的蚕种,小心亦亦地将宝贝拿回去,放在一个簸箕里,撒上剪碎的嫩桑叶,再将一块洁净的纱布蒙在上面,静候着蚕宝宝的孵化。   人们之所以这么看重此事,是因为一季蚕养下来,每户人家都会得到上百元或数百元的收入,在一个工只管二、三角钱甚至更低的年代,这可谓是一笔巨款。且这些收入不用上交生产队,全属于蚕农自己。   爱看蚕儿啃噬桑叶的憨态,它们会紧紧附在一片桑叶的边沿,从嘴可以够到的最高处啃起,一直啃食到自己的足下,再抬起头,重新开始。在周而复始地运作中,一片桑叶很快就只剩下脉梗。有时,几只蚕同时在一张桑叶上“开饭”,从各个方向朝着叶中央“进军”,一直到吃完最后一丝桑叶,各自的嘴巴都挨到一起为止。不知道它们会不会相互交流,只见蚕儿们略一迟疑,不争不斗,各自爬开,去寻找新的叶片。   养蚕是一件辛苦事,随着蚕儿一天天长大,食量也随之增加,为了养蚕出工两不误,蚕农常常早上四点多就起床,借着微弱的月光星光,来到分到自己名下的田地边,将带着露珠的桑叶采回去,倒在专门用来晾桑叶的容器里。带露的桑叶是不能用来养娇嫩的蚕宝宝的,得等着上面的露珠挥发掉,才能让蚕吃。   这情景时常勾起我对童年的回忆,让我时时都处在一种美好的境地中。那时,我们知青点的房屋还没有建好,而我的两个同伴也没有到来,我就借住在一户蚕农家里。我常帮着房东和那两位老年的妇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其中,给蚕宝宝“搬家”就是最爱做的事情之一。   当簸箕里积存的桑叶脉梗、蚕砂和蚕儿脱下的皮越来越多时,就得给蚕儿“搬家”了。将一张按蚕儿大小分类使用的蚕网铺在簸箕上,在那网上撒上新鲜的桑叶,蚕儿就会从网眼下钻上来寻找美味,此时,两人一组将网抬起放在新的簸箕中就行了。三龄及以下的蚕吃得不多,可以三、四天换一次蚕具,随着蚕生长的加速,这种更换住所的行动越来越密集,成了一种天天都要进行的工作。   每过一段时间,蚕儿就会休眠脱皮。蚕农把这种习性称为打眠。打眠时,蚕儿都伏在叶梗上,不吃不动,直到老皮从背上裂开,蚕儿蠕动着将老皮褪于尾部,并休息一阵后,才慢慢地活跃起来,继续寻吃的。刚褪去老皮的蚕儿变大了不少,身上还有不少的绉纹,小时候,我会称这时的蚕为“小老头儿”。   半张蚕种的蚕在长到三龄时,就得分为数十个簸箕里喂养,如果养的是一整张蚕种的蚕,用的簸箕就更多了。   娇嫩的蚕很怕苍蝇。苍蝇会在蚕宝宝洁白的身躯上产卵,蝇卵很小,除非你将蚕一只只放在手心里仔细检查,否则很难发现。蝇卵一旦下在蚕的身上,只需十多分钟就会孵化,比针头还小的蛆钻进蚕的身体里,以蚕的体液为食,只在蚕的躯体上留下一星小小的黑点。   发现得早,可以用指甲轻轻地将蝇卵扣下来,再把它在桌面等硬物体上摁破,将蛆虫杀灭在卵中。而桑蚕一旦被蝇蛆感染,虽然还能照吃桑叶,动作却变得迟缓,随着蛆虫的逐渐长大,透过蚕半透明的体表,可以看到蛆虫在蚕体内的蠕动。在一般情况下,这种蚕熬不了多久就会死去的。有时,苍蝇袭击的是快结茧的蚕,这种蚕虽然也能坚持到足龄,也会吐丝,但却因体内的蛆虫会散发出一种干扰素,使得病蚕只会胡乱吐丝,结不出茧来。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轻则会使结茧量减少,重则会祸及整个蚕群,使一季的辛劳化为乌有。   为了避免发生这种情况,蚕农对蚕室的卫生非常讲究,除了养蚕前要对蚕舍、蚕具进行彻底消毒外,蚕室的门上大都挂着竹帘,防止蚊蝇的钻入。而蚕室里一旦有苍蝇的“嗡嗡”声响起,蚕农就会如临大敌,全家齐动员,数双眼睛紧盯着苍蝇的飞行踪迹,手里的扇子不时挥舞,不让它落在簸箕里。苍蝇飞累了,一旦落在别处,迎接它的就是无情的苍蝇拍。   蚕是昆虫,杀灭蚊蝇的药物也会对蚕造成伤害,为了灭蝇,人们会在屋外点起一堆苦蒿,让那带着清香带着苦味的烟雾来赶走它们。   爱看蚕农出砂时的情景。每当这时,就会倚在门框上,像欣赏一幅绝美的画卷,欣赏着除砂的每一个动作。蚕砂是养蚕的副产品,虽然是蚕的排泄物,却没有异味。难怪人们说,养蚕是一项清洁的工作。每周,蚕农都会将墨绿色的蚕砂,一担担地挑到队上的保管室去。这可是一种优质的农家肥。队上会有专人给蚕砂过称,折算成工分记录在册。蚕砂就堆放在保管室里,形成一个小山丘。生产队会在合适的时间里,将经过堆放已经变成黑色的腐熟了的蚕砂下到田里。施过蚕砂的水稻会长得绿油油的,稻谷的品质也会提高。   蚕砂还是一种中药,具有清肝明目的功效。彻底晒干后的蚕砂可以用来当成枕头的填充物,那带着桑叶淡淡清香的蚕砂能让人耳聪目明,安然进入梦乡。如果谁人的嗓子上火了,也可以用蚕砂泡水喝,有着不错的疗效。   羡慕蚕农养蚕的收入,也想过向队里申请养上半张蚕种的蚕。甚至还想从家乡的农科所寻来高产的桑树苗,说服队长划出一片山坡栽植。但这些都只停留在幻想的阶段。   这里养蚕的历史都有好几十年了,经过多次改良的桑树早就名花有主,除了每年按桑叶的长势进行一些必要的小调整外,一般都不会改变。你想要分一杯羹谈何容易。至于划出专门的山坡来栽植桑树更是免谈,养蚕只是副业,无论多赚钱都不能冲击以粮为纲。   喜欢采摘桑叶时的那种浪漫,时常帮着忙不过来的房东和两位老人去采上几背兜桑叶,把柔软的桑枝拉下来,用空心掌从基部朝前一捋,一根枝条上的叶就下来,只留下枝梢几片嫩叶,等着它再长大一些。淅沥的细雨声中,采桑就充满了浪漫的情调。哼上一首歌,想象着这就是为自己采的,在房东和两位老人的感谢声中体味出一种帮助别人的价值和乐趣。   当蚕宝宝长到三龄以上,食量大增时,整个生产队的人除了出工忙队上的活计外,都在忙着采桑养蚕。而蚕儿要上簇结茧的时节,食量达到了顶峰,桑叶一撒进蚕具里,就听到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下起一场欢快的小雨,那是蚕儿啃食桑叶的声音。然而这也是蚕农最揪心的时刻,眼看着那田地边的桑树都变得光秃秃的,而蚕却没有停下吃食的迹象,就会算计着分到自己名下的桑树能不能支撑到蚕儿上簇。如果计划不好,采摘不当,出现了浪费,就会在最后关头出现桑叶不够的情况。没有吃够桑叶的蚕儿会昂着脑袋,朝着上方张望着,等待着桑叶的降临。蚕有蚕道,没有吃足桑叶的蚕儿是不会结茧的。   我下乡的第二年就遇上了桑叶短缺的情况,那是人们盲目扩大生产所带来的结果。连年的蚕茧丰收,收入的增加,让人们放松了对桑叶产量不足的警惕,生产队好几户蚕农都增加了桑蚕的喂养量,到最后的关头缺少桑叶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簸箕里快要足龄的蚕还差几天的桑叶,而分到每家名下的桑树却已经采摘光了。望着蚕儿昂着头朝上方打量,人们心急如焚,纷纷背起背兜到外面桑叶富余的地方去采购。桑叶的价格已经从三、五分钱一斤涨到了两、三角一斤,就这样还不容易买到。   那两位老年妇女也增加了养蚕量。桑树是按养蚕的多少来划分的,她们养的蚕相对少,所划分的桑树就少,自然也遇上了桑叶短缺的问题。看着久不结茧的蚕,两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加入到采购桑叶的行列中,又苦于腿脚已不利落。两人的儿子也都为缺桑叶的事自顾不暇,实在无力来管她们。当她俩将求助目光投向我们几个知青时,我们满口答应了下来,背上硕大的背兜,跟着外出买桑叶的人就出发了。那天,我们走了几十里的山路,到更深的山里买来了珍贵的桑叶。   蚕房响起沙沙的“细雨”声,两位老妇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这以后,我们又跟着蚕农们去买了一回桑叶,吃够了桑叶的蚕儿终于开始结茧了。这时,它们那洁白身躯已经发生了变化,变得微黄且透明,依照蚕农的话说,已经透亮了。它们爬到用稻草扎起的蚕把上,寻到一处满意的角落,稍事休息,在排出最后一颗蚕砂后,就开如吐丝作茧。它们会先吐出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丝来,再在那些乱丝中巧妙地运作,也就半个时辰,一个茧的雏形就会出现。它们会满心欢喜地把自己用洁白的丝包裹里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茧变得起来越厚,从透明变成半透明,再变成不透明,直到吐出最后的丝。它们才在里面静静地躺着,脱皮,变成不吃不动的蛹,再在深睡中完成最后的、惊人的变态,成为一只只美丽的蚕蛾。然而,人们是等不到这时的,一季的辛苦要的就是蚕儿结的茧。   往公社茧站送蚕茧的队伍十分壮观。蚕茧不重却很占地方,一副箩筐也装不了多少,人们往往会将茧子用大块的土布包成很大茧包,挑上它们往茧站赶。为了将蚕茧尽快交到茧站,那些天里,蚕农会全力以赴,走上或长或短的山道来到公路上。来自公社各处的人流汇集,在公路上形成连绵上千米的队伍。这些蚕茧会在几天内运到果城的缫丝厂,缫出洁白的丝来,再经过复杂的工序,加工成上好的丝绸,成为国家出口创汇的传统商品。   两位老人的蚕茧是她们儿子给送到茧站的。得到蚕茧款后,她们每人拿出五元钱来,非要我们收下。看着比自己母亲还老的两位老人,我们婉言谢绝了她们的好意,看着她们一步一回头地朝家里走去。   时光流逝,四十多年也只是一瞬。如今,我曾经生活过的山乡,两位年老的蚕农早已作古,当年那些纯朴蚕农的后人也和其地方的农民一样,离开熟悉的土地,离开自己的家乡,走上了外出打工的道路。   无人打理的桑树衰败了,淹没在了疯长的荒草中……然而,那曾经回响在耳畔的“沙沙”如细雨的声响,却不时来到我的梦里。   又到饲养夏蚕时。在这个初夏的夜里,我又做梦了,梦中的我也养开蚕,那蚕儿长得飞快,结出的茧子又大又白……我的心欢快地跳着,整个人都飞起来了,飞过了崇山峻岭,回到了那栽满桑树的地方…… 治好儿童癫痫病去哪家医院好齐齐哈尔要花多少钱才能治好癫痫河南看癫痫病的医院哪家治疗效果好河南癫痫医院哪里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