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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海】蝉趣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悬疑小说
夏日的傍晚,一场瓢泼的大雨过后,地面上流淌浑浊的泥水,头顶的天穹布满阴霾,苍莽的远山云雾缭绕,空气变得异常的湿润。我漫步于雨后的河岸沙堤,浏览眼前飘渺旷远的图景,如同进入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这时候,天空依然时不时地飘洒萧疏的细雨。依稀可见一抹橙红色的阳光,穿透云层之间的缝隙,从西边的天际照射下来,散布在四周苍翠的山头上,将山川点染成一片胭脂般的晕红。在苍莽溟蒙的原野之上,赫然飘逸两条绚丽的七彩虹霓,如梦如幻,若有若无,仿佛从幽邃的谷岫冲天而起的飞龙,在云蒸霞蔚的天地之间尽情遨游,显得那样的超然洒脱,逍遥而灵动。这一幅绚丽多姿的“双彩虹”现象,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观,令人叹为观止。   我走在河边的林荫道上,欣赏着眼前绮丽神奇的景致,心里升腾起超然兴逸的情怀。因为受台风“莲花”的影响,昨夜开始下了一场透雨,直到今天下午方才停歇,使酷热的暑气逐渐消退,迎来夏日难得的清凉。走在大雨过后的林荫道上,微风拂面,清气萦怀,景象明净,风物宜人,感觉神清气爽,暑热尽消,心情也变得格外地愉悦。   我徜徉在夕阳的余晖里,饶有兴致地走近一片蓊郁的丛林,感觉树林中的每一棵树,犹如一个个刚刚出浴的美人,亭亭玉立,风姿绰约。它们伫立在清淡的暮霭中,姿态婀娜,树影婆娑,树杪上闪烁空明的光影,枝叶间流动清新的润泽,显得超凡脱俗,优雅动人,令人注目。突然间,一阵“哈啷啷啷—哈啷啷啷—”银铃般清脆悦耳的响声,惊扰山边一隅的宁静,在丛林深处的空间里骤然响起,让我从梦幻般的臆想中猛然惊醒。噢!原来这是“马鼓蝉”发出的叫声,如此自然流畅,灵逸激越,仿佛来自天籁曼妙的清韵,从林樾的渊薮悠然地流出,在黄昏时分的丛林边婉转萦回,余音缭绕,动人心弦,经久不绝。   我的心中陡然一颤,不禁为之暗暗叫好!连忙停下前行的脚步,站在小路旁边的芳草地上,认真地侧耳谛听起来。面前是一个偏僻幽静的山隈,其中生长着许多香樟、木荷、枫杨、油桐之类的阔叶树,高大繁茂,枝叶葳蕤,浓荫匝地。“马鼓蝉”悦耳动听的鸣声,正是从这些葱茏碧绿的枝叶间舒缓地流出,在黄昏的旷野里悠然地回荡。我聆听着周围一阵紧似一阵激越清亮的蝉声,如此清高逸宕,余音缭绕,绵延不绝,汇合成原始粗犷的蝉声大合唱,早已如痴如醉,久久地陶然于其中。一种久别重逢的意念,带着岁月历久弥新的魅力,从内心深处油然地升起。   这是多么熟悉而且难忘的声音啊!在我少年曾经的光阴里,每当初夏过后,进入早稻抽穗扬花的时节,也是中稻莳田插秧的季节。通常在傍晚时分,经过一场雷阵雨的荡涤,山箐里飘浮起乳白色的山岚,空气里荡漾着栀子花的香味。当我们肩荷锄头,赶着疲惫的老牛,带着满身的泥渍,迈着沉重的脚步,沿着逼仄泥泞的山路,朝着炊烟缭绕的村子里走去。这时候,能够听到“马鼓蝉”悠扬悦耳的声音,从路边的树丛里骤然地响起来。先是零星的一声、两声,发出高亢悠远的鸣响,好像演出时开场定调的唢呐,奏响了民乐演奏会开始的序曲。然后,便是接连不断的蝉声,由近及远、由慢而快地传递开去,在周围的丛林里交会融合,似乎是在使用好几种乐器,进行乐曲各个音部的协奏,汇合成一片悦耳动听的和声。接着,不论在山箐林樾,还是在深涧幽谷,漫山遍野都响彻喧闹的蝉声。如同一个庞大的乐团,随着指挥棒灵活自如地挥洒,各式各样的乐器同时奏响起来。一时间蝉声震荡,此起彼伏,山鸣谷应,声震林樾,好像进入了整部乐章的大合奏。   在“马鼓蝉”高声嘶鸣的同时,间或还有其它种类的鸣蝉,也加入到这场音乐会当中。它们各尽所能,蓄势待发,竭尽全力地大声吟唱,犹如长笛高奏,响遏行云;又如洞箫低回,萦绕回旋。细细地分辨起来,似乎还有琵琶的明快、芦笙的悠扬、胡琴的宛转、花鼓的厚重、陶埙的低沉……各种声响和韵律相互交织在一起,起伏跌宕,抑扬顿挫,时急时缓,时快时慢,分明是在交替地进行着乐曲的齐奏和重奏,倾情地演绎着动人心弦的交响乐章。置身于空旷幽静的山岭之中,倾听四下里数以千万只的蝉儿,同时发出高亢宏亮的嘶鸣,掀起海啸一般巨大的声浪,排山倒海,起伏跌宕,波澜壮阔,高潮迭起,确实让人体验到一种大气磅礴、酣畅淋漓的感觉。   山野间的蝉声,似乎有些喧闹,有些嘈杂,有些聒噪,粗略听起来,甚至还有点重复唠叨的意味。然而,如果你稍加认真地加以品味,就会发现它其实并不单调,也不呆板,绝对不是所谓的千篇一律,表现得枯燥乏味。而是有其内在的韵律和节奏,富于创意,蕴含灵性,充满张力,是自然流露的金石之声,充满原始的韵味。它犹如来自天籁的妙乐仙韵,回荡在我少年时的梦里,丰沛而飘逸,极致而浪漫,总是那样的逍遥俊逸,轻灵活泼,和谐动听。   我想,“马鼓蝉”应该是鸣蝉家族中的极品,名符其实的“男高音”歌唱家,属于蝉类中的贵族。而且,它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出身高贵,地位显赫,所以轻易不会贸然出现。只有在夏天大雨过后的黄昏时节,一般在空气比较湿润的时候,它才会兴奋地引吭高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舒展自己颇为得意的歌喉,让人欣赏到它神奇的风采。   据我所知,蝉的种类很多,而且分布极广。在我们的家乡,估摸可能有好几十种,可谓五花八门,难以计数。后来经过一番了解,知道蝉类因为时序季节的变化、体型的大小、以及生活习性的不同,所以有不同的品种和许多的别名,诸如蟪蛄、蛁蟟、呜蜩之类。“马鼓蝉”自然是家乡人对特定蚱蝉品种的俗称,因为它的声音的确有些特别,是否就是被誉为蚱蝉家族歌唱家的“双鼓手”,一时也无从考证。但是,从我记事的时候开始,对于鸣蝉这个昆虫物类中的精灵,总是充满着许多的好奇。在我年幼的时候,大人们从山间田头劳作归来,偶尔会捕捉几只蚱蝉哄我们玩耍,便对它们开始产生浓厚的兴趣。后来年纪稍长,小伙伴们经常聚集在一起,便开始有了许多捕蝉的经历。   在我们老家围屋的后面,山坡上有一片宽阔的草冈,哪里生长着一种不知名的灌木,到了深秋的时候,会结红色扁圆的果实。农历三月的暮春时节,这种树上会栖息一种黑翅红蝉,约摸有无名指大小,周身通红,披着一对黑色的蝉翼,在绿叶丛中显得特别好看。我们将它轻轻地捕捉下来,饲养在玻璃瓶或者火柴盒里,当作宝贝一样放在隐秘的地方,喂它鲜嫩的桑树叶,时不时地拿出来看一下。然而,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往往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爬起来一看,却已经直挺挺地躺在那里。这让我们幼稚而博爱的心灵当中,时常会留下些许的遗憾。   到了农历的四月,家乡的原野上到处桃红柳绿、百花盛开,田边地头便成为我们童年玩耍的乐园。我们会去水圳里捞鱼虾,到田垄边采草莓,或者去山头上摘羊角花。在温暖和煦的阳光下,可以听到在田边的黄荆子树叶上,或者丝茅草的叶片上,栖息一种通身绿色的草蝉,只有指甲那般大小,总是在那里翘着屁股无拘无束地唱歌。别看这种蝉儿体积很小,声音却非常悦耳。我们会快速地趋上前去,张开两只巴掌轻轻地一合,将其捕捉到手心里。然后,带着它四处蹓跶,在同龄人面前得意地炫耀一番。只要用手指在它的身上轻轻一摁,它便会发出悠扬的叫声。   最令人感到有趣的,是在夏天放暑假的时候。我们经常来到村子中间的小河边,兴奋地跳下河里去游泳,在水里一玩就是好几个钟头。我们大声喧闹着,在清泠泠的溪水中尽情地嬉水,不是在深潭里练凫水,就是在河滩上漂激浪,或者到沙洲上找圆(甲)鱼蛋。每天都会为了寻找到新奇的刺激,搜肠括肚,冥思苦想,臆想出许多玩耍取乐的方法,使我们能够在河边找到无穷无尽的欢乐。   家乡的小河水流湍急,清澈见底;河岸上藤萝披拂,幽篁掩映。在蜿蜒曲折的沙堤上,生长着许多高大的枫杨树,如同擎天的巨伞,浓荫匝地,虬枝低垂,伸向宽阔的河面。也许是因为河面上水汽充足、空气湿润的缘故,这些枫杨树低垂的树枝上,总是栖息着许许多多的蚱蝉,在不停歇地唱着悠扬的歌声。这些趴着唱歌的可爱精灵,自然激起了我们巨大的兴趣,撩动我们将其捕获的欲望。   我们特地跑到周围的山上,寻找到一种叫“练树”的乔木,剥下许多青褐色带有粘性的树皮,用来制作捕捉蚱蝉的粘胶。大家满头大汗地从山上下来,便一齐跳到清凉的河水里,七手八脚地鼓捣起来,在山石上将这些树皮捣碎,将其慢慢浸泡在溪水当中,用双手不停地拉扯,进行树脂的提纯加工,将树皮中的杂屑分离出去,留下带有粘性的白色树脂。然后,各人的嘴里含上一大口水,像吃口香糖一样,用牙齿用力地咀嚼这些树脂,经过反复地提炼,直到最后大功告成,制作成粘性极强的纯天然粘胶。不过,在整个制作树胶的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必须在河水中进行操作,树胶在水中才会失去粘性。否则,倘若在陆地上制作这种树胶,极容易将自己的嘴巴或者双手粘住,使你陷入自我束缚的困境,处于极端尴尬的境地。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我们便来到幽静清悠的河湾,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每人手上举着一支长竹竿,在顶端敷上亲手制作的粘胶,开始相互进行捕捉蚱蝉的比赛。几个人高高地举起竹竿,专心致志地瞄准树枝上高声鸣叫的蚱蝉,迅速将顶端的粘胶轻轻地抵了上去。只听得“嘶呀---”一声,原本尽心施展歌喉的蚱蝉,发出极为惊怖的悲鸣,被树胶牢牢地粘住,在水面上束手就擒。就这样,大家频繁地出手,你来我往,弹无虚发各显神通,将停留在树上低吟浅唱的蚱蝉统统捕获,成为自己的“战利品”。   关于小时候捕蝉的趣事,我们这些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实在是不胜枚举,花上三天三夜的功夫也述说不完。当我后来读到唐代诗人袁枚的《所见》:“牧童骑黄牛,歌声振林樾。意欲捕鸣蝉,忽然闭口立”的诗句时,便觉得其中所描写的意境,竟然就是我们曾经的过去,颇有同感和共鸣。至于捕捉蚱蝉的功夫,我们自觉与《庄子.佝偻者承蜩》一文中捕蝉的佝偻老人相比,除了使用的工具、采取的手段大体相同以外,捕蝉的水平也应该不相上下,毫不逊色,同样值得业内和外界人士褒扬一番。不过,两千多年前的老人家捕蝉时所使用的粘胶,会不会和我们所制作的纯天然树胶同样的成分呢?抑或是面筋、蜘蛛网之类的东西做的罢?倒值得历史学者们去考究一番。   自古以来,蝉总是用轻快流畅的韵律,不知疲倦地为人类送来自然的赞歌,为大地增添浓厚的情意,无愧为“大自然歌手”的美誉。人们对于清越悠扬的蝉声,向来发自内心地赞赏,并且常常借物抒怀,寄托自己清高逸世的情结。古代的许多文人骚客和诗词大家,往往都有咏蝉的传世之作,如唐代诗人李商隐的“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骆宾王的“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虞世南的“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皆为咏物寄怀的精品,诗句中的一咏三叹,寄寓了多少感伤的情怀?读之令人荡气回肠、掩卷深思。然而,这些风华卓绝的古代诗人们,他们都犯下了一个认知上的错误,认为鸣蝉栖于高树,餐风宿露,不食人间烟火,是清高圣洁的象征。殊不知这些蚱蝉完全依靠吸食树枝的汁液来维持生存和繁衍后代,是地道的植物害虫,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清高和圣洁。他们所以会犯如此的错误,源于他们作为封建士大夫,缺乏社会底层的生活经历,没有深入民间的现实生活,对蝉本身的生活习性不甚了解,所以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当然,他们在不经意当中所犯下的过错,应该得到理解和宽宥。   说起来,蚱蝉通身是宝,近年来特别受到青睐。其若虫羽化的外壳“蝉蜕”,是一种重要的中药材。我们小时候经常会到树林里采集起来,拿到供销社去收购,换回一点自己的零花钱。蚱蝉的蛹(俗称“知了猴”)味道极好,营养价值很高,可以制作许多风味独特的美味佳肴,是如今食客们趋之若鹜、垂涎欲滴的上等珍品。我以前也侥幸品尝过好几回,口感实在不错,确实令人称道。   因此,据说在一些中原省份,尤其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捕捉蝉蛹做餐饮的现象非常普遍,致使各种蚱蝉的数量急剧下降,使其面临严重的生存危机。许多地方的夏天,已经听不到蝉鸣声,蚱蝉完全有绝迹的可能。这不禁让我感到揪心的痛楚和遗憾,并且为之生出许多的自责。好在我们的家乡,拥有近80%的森林覆盖率,植被逐年增加,生态大为改善,到处青山绿水,流泉欢歌,松风浩荡,蝉声激越,足以让我们感到骄傲和自豪。   要不,请你来我们这里,聆听浩瀚无边的蝉声? 武汉哪家治癫痫随州哪家医院治癫痫病专业影响小儿癫痫的遗传因素有哪些武汉治疗癫痫病专科医院